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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友为竹马推迟婚礼,我转身回京联姻,等她回头找我时,我已成家

发布日期:2025-02-04 18:55    点击次数:69

“妈......您帮我和爷爷说一声,我愿意回去联姻。”

“真的?!”我妈有些欣喜,又发觉不对,“等等,你那个谈了好几年的女朋友呢?我们是希望你找个门当户对的没错,可是如果......”

“没有女朋友了。给我安排婚事吧。”

我妈没急着问缘由,“你再好好考虑两天。虽然是你爷爷千挑万选才给你挑出来的对象,现在在打理他们家名下的什么投资公司。但婚姻大事,妈妈还是希望你不要冲动。”

“妈,我没有冲动,也已经考虑好了。”

昨天和我妹打电话,她说漏嘴,我才知道,家里的资金链面临断裂。

而联姻,是最优解。

当然,我这个曾经为了女友,不惜跟整个家族决裂的恋爱脑原本是绝对不会联姻的。

唯一的原因只能是,我的恋爱脑死了。

我该清醒了。

我透过落地玻璃,扫了眼女友梁书禾刚才望着出神的方向,唇角扯出抹自嘲。

曾经,她也是这样目不转睛看着我的。

大学四年,她追了我三年,我问她喜欢我什么。她笑得像个小傻子,说喜欢我长得帅,谁都没我帅。

我不喜欢傻子,可后来又被她内里的真诚打动。

不过,没轻易答应。

但梁书禾一点不在意,写了一封又一封的情书。

每天风雨无阻捧着早餐在楼下等我,一起去上课。

室友换了游戏本,她见缝插针地做兼职,存钱买给我,说别人有的,她未来男朋友也要有。

心情不好,她绞尽脑汁地讲笑话逗我。

就连皱眉,她都要问一句怎么了。

可终究,

什么也敌不过青梅竹马。

两个月前,她的小竹马突然来景城找她玩。

第一次见面,我就发现她和涂承安相处的时候,没什么分寸感。

不过想着涂承安玩几天就会走,也没当回事。

没曾想,他成为了梁书禾的贴身助理,留在了景城。

我问起这件事时,梁书禾只说,正好招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可是从这之后,她出差和加班的次数,都越来越频繁。

夜不归宿,是常有的事。

我前天到行政部看了眼考勤,才知道,这两个人早就形影不离了。

出差是孤男寡女一起去的。

但给财务提供的报销发票,只有一间行政套房的费用。

加班就更别提了。

见我从梁书禾办公室出来,门口的涂承安从工位上起身。

他笑着挑衅,“西洲哥,你怎么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和书禾吵架了?”

我懒得多看他一眼,越过他就要走。

“蒋西洲!”

他叫住我,“你明年都要三十岁了,成熟点吧!融资的事睿达投资一直没松口,书禾已经很发愁了,你就算帮不上她什么,也别在这种紧要关头来分她的心神。”

我微微蹙眉,眼神平静地觑着她,“蒋西洲,这公司是我和梁书禾一起创办的,她能让你留下,我也能让你走。”

“你......”

他没想到我会这样强硬,一愣,故意道:“我只是好心劝你,你觉得忠言逆耳,不听就好了,为什么要赶我走......”

“谁敢赶你走?”

梁书禾走出来,语气有些冷淡,“西洲,他一个人在景城,又人生地不熟的,有什么话说的不对的地方,你不能包容点?”

——一个人在景城。

我何尝不是为了她,才选择一个人留在景城。

一股酸涩划过心脏,我淡淡地看向她,“梁书禾,我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走,或者我走。”

梁书禾皱眉,“蒋西洲,你别没事找事。”

我微怔。

有些恍惚。

想了很久,都没想起来她上一次连名带姓的叫我,是什么时候。

更多时候,她都是扑进我的怀里,软声软气地叫着“西洲”。

“西洲哥,你是不是误会我和书禾的关系了,我们只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涂承安有些不知所措,看向梁书禾,“书禾,我听说西洲哥家境好,肯定是众星捧月长大的,你多让让他,别因为我和他吵架。我、我从小就苦惯了,去其他公司上班也没关系,只要西洲哥能高兴,我收拾东西离开景城都行......”

“西洲!”

梁书禾没藏好她眼底的那抹心疼。

我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径直离开。

大学毕业时,父亲本意是让我回京市,历练两年后逐步接手家族生意。

可我当时恋爱脑上头,为了梁书禾,和我爸大吵一架,说什么都要留在景城。

只因为我爸一句:她那种家庭背景,配得上你吗?!

我就一声不吭领着梁书禾创业,时常为了一个合同喝到凌晨几点。

为了让我爸妈有朝一日能接纳她,我退居设计部,把公司交由她管理。

没曾想,没换来梁书禾的忠贞专一。

只换来了一个隔三差五就疼的胃。

我妈叹息一声,“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京市?”

“再过半个月吧。”

挂断电话,我回头看了眼矗立的大楼,唇角弧度有些苦涩。

梁书禾。

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了。

你没有要。

那么,我也不要你了。

第二章

回到家,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和梁书禾的这段感情初现端倪,其实是在上个月。

起初怎么也想不通,感情怎么能说变就变。

我每次猜疑她和涂承安的关系,她都会说:你多想了,我只把她当邻家哥哥,才多照顾照顾她。

刚开始,我真的信了。

因为她对我的好,做不得假,我对她爱我这件事,笃信不疑。

还是有次朋友聚会,她喝多了,我去接她。

才从她同样喝得醉醺醺的闺蜜口中意外知道了缘由。

“书禾和涂承安啊......他们俩一起长大,书禾在追你前,还和他表白过来着,他没答应。”

“青梅竹马的情谊,哪儿能说放下就放下。”

“她追你啊,就是因为的眼睛挺像涂承安的。”

“不过你放心,我们几个姐妹都在劝她好好和你在一起。涂承安那王八蛋以前八成是嫌她家里穷,现在看她这么有钱,才又找上她了。”

“......”

“嘀嘀嘀——”

一直到养生壶煎好的中药,提示声响起,我才回过神来。

这段时间胃疼的频繁,我昨天去中医堂开了药。

一碗褐色中药喝下去,苦得钻心,我环顾着自己精心布置的家,在日历上用力划了一笔。

还剩14天。

而后,开始一点一点清理打扫。

景城和京市一南一北,我能带走的行李有限。

剩下的,都尽数丢掉。

我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处理,更何况,是梁书禾的下一任。

下楼丢了两趟东西后,时间不早了,剩下的只好留着慢慢清理。

洗了个澡出来,我就刷到涂承安发的朋友圈。

【白天是公司女总裁,晚上陪我来电竞酒店通宵开黑。她说,想弥补这些年缺席的所有时光。】

配图是一张电竞酒店大床房的照片。

照片里,还有他的一只手比着耶。

手腕上,还戴着块和我同款的男士手表。

这是情侣款。

梁书禾那儿,有一只女款。

当时,我陪着梁书禾加了几个通宵的班,顺利完成公司的第一个大项目。

也是那一次,彻底打响口碑。

明明一星期加起来都没睡几个小时,但她无比雀跃,拉着我冲去万象城,买下这对我收藏在购物车的情侣表。

我说不要,太贵了。

她坚持要买,替我戴上后,扑进我怀里,蹭着我的胸膛,道:“西洲,你喜欢的一切,都只能我送给你!”

从那之后,我和她,都常年不离身地戴着这对情侣表。

她的上一任助理就是因为不小心把这块表浸了水,才被开的。

人人都知道,梁书禾爱我。

现在想来,都是笑话。

没人知道,她望向我时的那些深情,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

我吐出一口浊气,解开表扣,随手拍了两张照片,挂上闲鱼。

梁书禾又是一夜未归。

也是。

都去酒店了,除了开黑,自然要干点别的什么。

次日,我一觉睡到中午,才起床去公司办离职手续。

未料,我从设计部走到人事部的路上,都被不少人恭喜。

我正纳闷呢,负责人事的周涛一把将我拉进办公室,“如实招来,你和梁书禾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什么?”

我一懵。

他是公司的元老,和我说话也就没什么顾忌,“不是吧?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想瞒着我?你家梁书禾那么大阵势,谁还不知道她要和你求婚!”

当年,她对我穷追不舍的事,不少人知道。

现在,如果是梁书禾一个女孩儿主动和我求婚,他们也不会意外。

我蹙眉,“......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掐了烟,“你真的不知道?该不会是梁书禾想给你什么惊喜吧......”

“你把话说清楚。”

“就......”

他欲言又止,最终选择站在我这边,和我如实交代,“刚才有人在楼下看见花店给梁书禾送花,一整个后尾箱呢,全是黑骑士玫瑰!今天又不是你生日,又不是什么纪念日的,不是求婚,还能是什么?”

黑骑士。

我记得两个月前,涂承安来景城那天,梁书禾去接机买的就是黑骑士。

我了然,但没说什么。

周涛往我手里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我来办离职。”

“果然!”

他恍然大悟,“就是求婚对吧!你这都准备退居幕后,当家庭煮夫了。来来来,我给你签字吧。”

“好。”

我没有解释,把资料递过去。

他一边签字一边吐槽,“梁书禾也真是,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这急赶急的,上哪儿去招个你这样的设计部总监。”

“你再找梁书禾签一下就完事儿了。”

他签完,重新递给我,由衷道:“西洲,我不知道你一个大男人为了梁书禾放弃事业是对是错,但作为这么多年的朋友,我祝你们幸福!希望,梁书禾不会让你失望。”

“放心吧,我会幸福的。”

只是,只有“我”。

没有“们”。

第三章

走进梁书禾办公室前,我有一瞬的迟疑。

不是犹豫不决。

而是没想好,怎么样让她干脆的签字。

公司人事规范后,饶是我,也是补签了劳动合同的。

再加上设计总监的这个职位敏感,我家的生意又和这行有些挂钩,离职文件不处理周全,等回了京市,也难免麻烦。

我推门而入,斟酌好的话还未出口,就看见了坐在梁书禾对面的涂承安。

我就说门口的工位怎么空着。

原来都已经挪到这里了。

涂承安先看见我,他亲昵地拍了下梁书禾的脑袋,温声叫道:“书禾。”

梁书禾嗓音无奈,“好啦,承安,不许再打断我了,我先过完这份协议。”

他朝我挑了挑眉,似是在彰显,他和梁书禾的亲密无间。

而后,才提醒,“是西洲哥来了。”

梁书禾猛地往后一靠,拉开和他的距离,仓皇地抬头朝我看过来,和我的视线对上。

我无视胸口滞涩的感觉,平淡开口:“梁书禾,有份资料需要你签字。”

我连带着文件夹一起递过去。

她见我没追究她和涂承安的暧昧互动,微松了一口气,点头道:“好。”

“书禾,那你们忙,我先出去了。”

涂承安主动离开。

梁书禾打开文件夹的同时,我正要说出已经准备好的理由,走到门口的涂承安突然捂着胃,倒吸一口凉气。

“承安!”

梁书禾再也无心工作,噌地起身就要冲过去。

我拦住她,“先签字,耽误不了你几秒钟。”

她皱眉,“蒋西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这份文件有那么重要吗?”

“书禾,我没事,西洲哥找你肯定是有正事,正事要紧,我吃片止痛药就好了。”

涂承安面色痛苦地揉着胃。

梁书禾满心满眼都是他,不欲再和我争辩,都没看一眼到底是什么文件,直接在我指出的地方,敷衍地签下名字。

正合我意。

我只想顺利办完离职,然后,离开这座城市。

回到我原本的生活轨道。

梁书禾把涂承安扶到沙发上,手忙脚乱地给他冲胃药。

这胃药,还是她曾经替我准备的。

她知道我胃不好,特意交代助理,要长期在她的办公室备着胃药。

她说,这样,只要我难受的时候,她就能随时拿着药冲到设计部了。

她说,她要做全世界最贴心的女朋友。

“先喝点药,喝了看看会不会好点,或者,我还是陪你去医院看看。”

“没那么严重的。”

涂承安就着她的手,喝起了胃药。

仿佛,他们才是一对。

我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离开。

上车前,被一路追下来的梁书禾拦住,“西洲,你别误会,我和承安什么都没有,只是想着一起长大的情谊,才尽量照顾一下他。”

“嗯。”

我淡淡点头,看向她握着车门的手,示意她松开,“我还有事。”

她有一瞬的怔忡,“你没生气?”

我笑,“我该生气吗?”

“以前,我这么做的话,你一定生气......”

“但你不也还是做了?”

我抬头,看见她眼底一览无余的慌乱,笑道:“好了,和你开玩笑的,今晚回家吃饭吧?”

“我......”

她压下心虚,握住我的手,“我晚上还有个应酬,不过,一定会回家。”

我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怎么好像连让自己的女朋友回个家,都成了施舍一样。

我在外面吃了饭,才回到家里,继续收拾清理。

也是这一刻才知道,原来失望到一定的程度,连任何念想都不想留下。

我认认真真,扫除自己在这个家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梁书禾的房间我也动了。

不过只丢了些我买的情侣物品。

牙刷、水杯、拖鞋、家居服......

还没忙完,中场休息的时候,收到涂承安发来的微信。

【蒋西洲,你看,这么多年了,书禾还记得我最喜欢的是黑骑士。】

【谢谢你替我培养出这么好的女人。】

【别人栽的树就是凉快啊。】

还配了张照片。

那辆我挑选的保时捷,后尾箱装满了鲜花,还精心装饰了灯带。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清清楚楚的知道。

自己过去这些年拥有的真心,都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第四章

梁书禾食言了。

她没有回家。

一连几天,她没有回来过一次。

是有次和周涛打电话,听他提起,才知道梁书禾又出差了。

又是带着涂承安一起。

不过,这给了我更多收拾的时间。

日历上,只剩下7天了。

这天,我正在收拾要带去京市的行李时,周涛突然打来电话。

“西洲,你快递是不是填错地址了?”

“什么?”

“你和梁书禾结婚的燕尾服啊,快递到公司来了,收件人写的是你。你们家梁书禾也是下血本了,AND定制的婚纱,少说得七位数吧,她把存款都用完了,婚后不过日子啦?”

我赶去公司,打开一看,也傻了眼。

确实是我的尺寸。

可是,不像梁书禾的手笔。

这些年,公司收益是很不错,但也没有达到能为了一件燕尾服,就花这么多钱的消费水平。

况且,她大抵......根本没想过和我结婚。

我正疑惑,我妈的电话打了进来。

“臭小子,婚纱收到了吗?哎呀,黎家对你和黎枝的婚事太上心了,我说你半个月后回来,他们就拉着我开始火急火燎的筹备婚礼了。”

“就连燕尾服,黎枝都说先寄给你,让你试试合不合身!”

电话里,我妈喜笑颜开,显然对黎家重视婚礼的态度很开心。

毕竟,低头娶媳妇,抬头嫁女儿。

可黎家,不止没有抬头,还非常上心。

我捏了捏眉心,“妈,地址是您给的吗?”

“是呀!难道你换公司了吗?”

“不是......”

我无奈,“我重新给你发个地址,再有什么要确认的东西,寄这个地址吧。”

“行行行。”

我妈一口应下,喜气洋洋的,“对了,黎家这么上心,咱们身为男方,也不能马虎了,不能让黎枝受委屈。你对婚礼有没有什么要求,都提出来,我去交代婚庆公司。”

“我没什么要求。”

我抿了抿唇,“婚礼您看着弄就好。”

“婚礼?”

身后,梁书禾的声音忽然响起,“什么婚礼?”

我心头一跳,掐断电话,“你出差回来了?”

“嗯。”

她心虚地避开我的视线,余光扫到沙发上的礼服包装袋上,大大的几个字“AND婚纱礼服定制”,眉心瞬间皱起。

“蒋西洲,我说了,这个节骨眼上我没心思结婚,你能不能不要逼我?”

“......”

我定定地看着她,“我有说这场婚礼的新娘是你吗?”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耸了耸肩,走过去将燕尾服重新装好,准备离开。

梁书禾一把握住我的手臂,放软了声音,“生气了?好了,对不起,我就是出差这几天累到了,别和我生气嘛,好不好?”

“嗯。”

我想都没想,点头。

她有些不放心,“真的?”

“真的。”

“那这礼服,先留着好吗?”

梁书禾迟疑着,“西洲,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嫁给你的。”

一副生怕被我赶鸭子上架的模样。

我不由轻笑,“你想哪里去了?你不都听见我打电话了吗,是我大学室友要办婚礼,他礼服填地址的时候,填错了而已。”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冲我轻哼一声,“故意吓唬我是吧?”

“你就当是吧。”

我那三个大学室友,每一个她都认识。

但凡她还有那么一点心思在我们这段感情里,都能回忆起来,他们都早就结婚了。

每次婚礼,都是她陪我去参加的。

那个时候,她不停幻想着我们的将来,每每参加别人的婚礼,都会哭红眼睛,抱着我说,西洲,我们以后也会有婚礼的,对不对。

我哪儿有不应的。

我们说好了,只要公司步入正轨就结婚。

可转眼,已经三年过去了。

她迟迟未提。

我提起,她也是随口敷衍过去,或者转移话题。

我有段时间甚至在猜想,她是不是有点婚前恐惧症。

现在才明白。

她不是不想结婚,只是想结婚的对象不是我。

周涛敲门而入,一副吃够了狗粮的模样,“我实在不想打扰你们,但梁总,待会儿的设计部总监面试,还是需要你出个面。”

“设计部总监?”

梁书禾一脸疑惑,看向我,“是你忙不过来了,需要招个人帮你吗?”

“不是。”

我摇头,“梁书禾,我离职了。”

她狠狠拧眉,“你离职了?你怎么都不和我商量一下,蒋西洲,现在是公司融资的重要关口,设计部又是公司的核心部门,你知道设计部总监换人,对融资会产生多大的影响吗?!”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认识过她。

我掀眸,“那你想怎么样呢?”

“没有我的签字,你的离职流程就没完成。”

梁书禾叹了口气,“你不是毛头小子了,别干这么幼稚的事,明天接着回来上班。”

“梁书禾,”

我轻轻笑着,“你签字了的。”

“不信的话,周涛那里有复印件,你可以去看。”

话落,我拎着礼服离开。

第五章

【蒋西洲,你再怎么想结婚,也不能做出逼婚的事吧。】

【你觉得买件礼服,就能让书禾心甘情愿嫁给你了?】

【她很早以前就承诺过非我不嫁,你别痴心妄想了。】

路上,我看着涂承安发来的微信,有些疲惫。

开车在景城兜了一大圈,直至凌晨,整个人被深秋的夜风浸得冰凉,才回到家。

意外的是,一开门,家里就灯火通明。

梁书禾坐在沙发上,起身朝我走过来,“怎么才回来?”

“兜风去了。”

要走了,总想再多看两眼,这个自己生活过这么多年的城市。

她点点头,想抱住我,我下意识退了一步。

她有些无奈,“还生气?”

“白天是我把话说重了,你不想上班,就不上了嘛。”

“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闻言,我眼底划过轻讽,但不想节外生枝,“嗯。过几天你生日,打算怎么安排?”

今天出门前看日历,我才发现,我计划离开的前一天,刚好是她生日。

也是我们的恋爱纪念日。

“当然是回家和你过二人世界。”

梁书禾小心翼翼地伸手,见我这次没有拒绝,整个人似乎才踏实下来,抱住我的腰,声音发闷:“西洲,我总觉得,你最近......好像有哪里变了。”

“你多想了。”

我握住她的手腕,拉开和她的距离,“有点冷,我去洗个澡。”

若是从前,她早就会发现我浑身都凉透了,会一路拉着我冲进浴室。

忙前忙后地给我放热水洗澡。

也不知道,变的人,到底是谁。

“对了,我的牙刷和漱口杯怎么不见了?”

身后,梁书禾突然开口。

我垂眸。

这个家,不见了的,何止是这两样东西。

可她的心思早就不在这儿了。

察觉不到,也是正常的。

我随口解释,“洗漱用品要定期换,你浴室柜子里面有新的。”

我回了自己的房间洗澡。

手机在床上响个不停。

出来一看,又是涂承安的消息。

傍晚那会儿,他发来挑衅的消息,我没心思回。

但他明显不愿意就此作罢。

这会儿消息发了一条又一条。

见我没动静,一连发了好几张聊天截图过来。

他和梁书禾的。

发消息的时间,甚至不是近两个月的。

一年前的,两年前的......

大多时候都是梁书禾的一厢情愿。

【承安,我听你的话,谈恋爱了,他很好,那双眼睛特别像你。】

【承安,我每次在他身边,就感觉回到了我们形影不离的时候。】

【承安,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我昨晚梦见你了,很想你。】

【承安,我可能要结婚了,我不能对不起他。】

【他这些年,让我变优秀了很多很多,我能在景城有车有房有公司,全靠他帮我......】

这条消息后,涂承安突然开始回复了。

得知她在景城市中心买了两套房,其中一套还是正在装修的大平层后,两人瞬间坠入爱河。

不停的分享日常。

我知道她应酬喝过酒,第二天特意给她早起煲的粥,她会拍照给涂承安看。

【我今天早上喝粥,你呢】

我们养的柠檬树结了果,她第一时间给涂承安分享。

【看,厉害吧?等长大点,我带一个最大的去公司给你泡水。】

拿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

知道她把我当替身,和此时此刻,实实在在地看见这些对话,完全是两回事。

明明刚洗完热水澡,却还是冷得噬骨。

我忍不住想笑,笑着笑着,视线还是有些模糊。

倒不是因为被背叛了哭。

而是我蒋西洲,竟然确确实实当了这么多年的替身。

我自以为甜蜜的瞬间,都被她拿去与另一个男人分享!

我压着心口的滞涩,【深更半夜的,想妈了看片,想爸了看天。】

他秒回,【蒋西洲,你他妈的别给脸不要脸!就算你不走,梁书禾嫁的人也只会是我。我知道,公司眼看要上市了,你舍不得放手,看在你陪她创业的份上,你识趣点,我会让她给你十万分手费。】

【毕竟离开了书禾,你也找不到这么有钱的女人了。】

十万。

不知道够不够我们家的一桌婚礼酒席。

我刚看完消息,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西洲,你怎么把我送你的那块表挂闲鱼上了?”

第六章

梁书禾拿着手机进来质问。

我看了一眼,确实是我发布的那条。

价格标的很低,挂上去当天就出手了。

我笑了下,随口胡诌,“不是我的那只,周涛不是也和他老婆买了一对吗?现在他们想换新的了,让我帮忙出一下二手。”

“是吗......”

她半信半疑,眸光中浮现柔情,“西洲,最近我太忙了,可能没多少时间陪你,要是你觉得我有哪里做的不好的,一定要及时告诉我,知道吗?”

我垂眸,“好。”

“我妈去年病重走了后,我只剩下你了。”

梁书禾埋进我怀里,语气似承诺,又夹杂着内疚,“你相信我,不论遇到任何事,只有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

我信啊。

梁书禾。

曾经的我,一直深信不疑。

我闻着她身上那股涂承安喜欢的古龙香水味,直犯恶心,“时间不早了,早点洗澡休息吧。”

“再抱一会儿。”

她不肯松手,脸颊蹭着我的胸口,“西洲,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等我忙完这几天,我们好好谈谈。”

我笑了下。

忙着陪涂承安去电竞酒店“开黑”,还是准备一车玫瑰当惊喜。

又要不被我发现,又要和涂承安柔情蜜意,是挺忙的。

她仰头看着我,察觉我的不对劲后,顿时急了,“你怎么眼睛有点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

我正欲回答时,她的手机陡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直接松开我,一边往外走一边接通。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她脸色突变。

深秋寒风料峭,她却连外套都顾不上拿,穿着单薄的长裙就往外跑。

多年的惯性,让我下意识想提醒,“梁书禾!”

她恍若未闻。

上一次见她慌张成这样,还是医院给她母亲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

我走到窗户边,看着白色保时捷冲进夜色。

耳畔还仿佛,响起她刚才那句,“西洲,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不过,不重要了。

接下来几天,我都很忙。

要离开了,该见的朋友,都要去见一见。

这晚,我拿起记号笔,愣了一会儿,终究在日历上又划下一笔。

明天,是梁书禾的生日。

也是我在这个城市的,最后一天。

给梁书禾定了个生日蛋糕后,我把墙上挂着的合照,都剪碎了丢进垃圾桶。

这个家,和我有关的东西,彻底清空了。

大抵是这几天没能按时喝药,次日一早,我是被胃疼疼醒的。

刚创业那会儿,整个公司就只有我和梁书禾。

忙起来,吃住都在公司。

为了在我爸面前,替梁书禾争一口气,毕业后我没再拿过家里一分钱。

资金周转不过来的时候,为了省钱,一包泡面两个人吃也是常有的事。

晚上,还要去酒局应酬。

她酒量差,大多数的酒都进了我的胃里。

有次我喝的胃穿孔了,医生把她劈头盖脸一顿骂,她守在病床旁边,眼睛红得不像话。

她说,为了她,我付出太多了。

她说,她梁书禾,这辈子都不会辜负蒋西洲。

我终于明白。

承诺这种东西,就连说出口的那一瞬,都未必保真。

我揉着胃起床,吃了块吐司后,掰了粒胃药咽下。

结果药效来的并不快,疼的还更凶了,我躺在沙发上,额头都冒着冷汗。

掏出手机给梁书禾打电话。

无人接听。

看来,梁书禾也挺忙的。

连接男朋友一通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我是在周涛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才知道,她已经忙了几天了。

忙的公司都没去。

一堆文件,进行到一半的项目,等着她签字。

周涛都急眼了,“西洲,她恋爱脑上头,你也恋爱脑吗?你们不能因为忙着办婚礼,就不管公司了啊!你快劝劝她,让她赶紧回公司!”

“还有,我打听到睿达投资的黎总下周办婚礼,梁书禾最好想办法弄张请柬,去京市混个脸熟刷刷好感,只要黎枝点个头,我们上市就绝对板上钉钉了。”

“等等。”

我原本被胃疼折磨的有些心不在焉,听到后半句时,一个激灵,“你说睿达投资的人叫什么?”

“黎枝啊!”

第七章

周涛感叹,“这是真真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千金大小姐,我们上市得看睿达脸色,可我听说,睿达投资不过只是黎家丢给这位大小姐练手的。”

京市。

黎家、黎枝、投资公司。

都对上了。

周涛见我没反应,“西洲?你在听吗?”

“在。”

我抿了抿唇,“你说的,我都会转告梁书禾的。”

周涛放下心来,“行,对了,你把婚礼的日子定好了吗?请柬我要纸质的,不许用电子请柬敷衍你的好哥们儿!”

我笑了下,“日子也是下周,至于请柬,你也放心。”

我们家和黎家这样的家庭。

给宾客的都会是纸质请柬。

我妈前两天打电话问我有哪些要邀请的朋友时,我报过周涛的名字了。

剩下的,家里都会安排好。

挂了电话,我忍着痛,给梁书禾发消息,没有反应。

索性给她又拨了通电话过去。

还以为她不会接,未料,接通了。

那头,她声音有些冷淡,“一直给我打电话,有事?”

原来,上一通电话她看见了。

我揉了揉胃,“你在忙什么?周涛说你这几天都没去公司。”

她有些嘲弄,“我在忙什么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闻言,她轻嗤了一声,压低声音愤怒质问:“你为什么要找人把承安打一顿?!去医院拍片,医生说下手再重一点就打断了!蒋西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

恶毒。

锋利的刀子又准又狠地刺进心窝,疼得我猛地一抽搐,“涂承安告诉你,是我做的?你信了?”ⓝⓜⓩⓛ

“他从来都不会骗我!”

她义正言辞,“公司的事,你去帮我处理一下吧。他现在这样,身边离不开人,我得照顾他。”

我喝了口温水,“我胃疼,去不了。”

梁书禾知道我这几年身体落下的毛病。

只要在家,都会盯着我吃一日三餐,按时喝药。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连家都不回了。

“蒋西洲,”

她有些不耐烦,似忍无可忍道:“你胃疼已经是老毛病了,不能忍一忍吗?我已经和你说了,如果不是承安离不开我,我也不会让你去的。”

“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她说完这句,就准备挂电话。

我叫住她,“你今晚回来吗?”

“蒋西洲,你非要在承安最需要我的时候,不讲道理吗?”

我微愣。

原以为自己不会在乎了。

可听见这句话,还是觉得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一下扎在肺上。

连带着呼吸都有点疼。

“今天是你生日,也是六周年纪念日。”

我淡声提醒,“梁书禾,是你说过,每个纪念日都要一起过的。”

分手。

还是要当面说。

不然显得过去相处的那些瞬间,分文不值。

“我......”

梁书禾迟疑了一下,有些愧疚,“我差点忙忘了。”

“西洲,我马上就回来,顺路给你带我们以前最喜欢的那家章鱼小丸子。”

她说完,我刚要应下,电话那头响起涂承安惊呼的声音。

梁书禾急得连电话都没来得及挂,关切道:“承安,你干什么!要喝水你叫我就好了,逞什么能!”

似在骂他。

实际上是关心则乱。

我挂断电话,望着已经空荡荡的家,突然笑了。

时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夜色沉如黑幕。

除了外卖小哥敲响过家门,再没有过任何动静。

梁书禾,不会回来了。

凌晨三点,我的手机响起。

是梁书禾的消息。

【西洲,承安一直腿疼的睡不着,你放心,我天亮之前一定会回来,等我。】

我垂眸,呆坐片刻后,把餐桌上的外卖和蛋糕一样一样丢进垃圾桶。

进浴室洗了个澡。

而后,给梁书禾发了条微信。

拉黑、删除,一条龙。

才推着两只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打车去机场。

梁书禾,这一次,我等不了你了。

我的东西,连带着我这个人。

都会在今天彻彻底底的离开,这座并不属于我的城市。

第八章

梁书禾收到消息时,刚哄睡她的竹马。

天方已经露出鱼肚白。

她听见手机提示音的第一反应,是皱眉,生怕会吵醒涂承安。

不过,她看见备注,还是轻手轻脚地拿起手机。

【梁书禾,我们分手吧。】

梁书禾的眉心皱得更深了,抬手想要捏捏鼻梁,却被涂承安握得很紧。

涂承安睡梦中依旧在呢喃,“疼......”

“......”

梁书禾脸上的不耐烦,被心疼替代。

她耐着性子,给涂承安喂了粒止痛药,一直等到他眉心舒缓下来,才道:“承安,我去客厅回个工作电话,你继续睡会儿。”

而后,她走到阳台,直接拨了个语音通话出去。

却连铃声都没有响起。

手机屏幕上简单明了地弹出提示:【对方没有加你为朋友,不能语音通话】

她心里狠狠咯噔了一下。

一种类似于心慌的情绪在心底,疯狂蔓延。

她感觉,好像要失去什么,对自己无比重要的东西了。

她来不及深想,急切,又近乎于慌乱地拔腿就跑。

“书禾!”

她刚冲到玄关,涂承安杵着拐杖出来叫住她。

回头,就见他疼得脸色苍白地看着自己,“你要去哪里,是不是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也不想管我了?”

她和涂承安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

从小住对门。

小学就是手牵手一起去的。

但梁书禾的生父,很早就走了。

她的继父,吃喝嫖赌样样都来,是个烂透了的男人。

中学那会儿,梁书禾差点被他猥亵了。

还是涂承安住得近,听见了梁书禾几乎绝望的叫声,踹门进去救了她。

自那以后,梁书禾无比依赖他。

梁书禾心软下来,刚才的那种情绪渐渐消散,没那么迫切了。

她笑了下,“怎么可能?你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一会儿?”

“你不在,我不放心。”

涂承安抿唇看着她,“你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西洲哥因为你照顾我,心里不舒服了?”

“没有的事。”

“我昨晚听见你和他打电话吵起来了,书禾,别因为我影响你们的感情。”

涂承安垂眸,“要不,你还是走吧,我自己能行。等过几天,我好一些了就去公司办理辞职。”

他从小就是这样。

成熟、懂事、周全。

梁书禾没由来的升起一阵烦躁,对蒋西洲的。

可能众星捧月长大的人,就是喜欢计较,不会体贴。

她走过去扶着涂承安,柔声道:“你瞎想什么?我和他的事不用你操心,而且,他虽然脾气大点,但也没什么坏心,每次只要我哄哄就好了。”

“书禾......”

涂承安掀眸看向她,欲言又止的,“西洲哥,经常这样冲你发脾气吗?”

“这个倒不会。”

梁书禾说的是实话,“这次提分手,估计也是我这段时间确实太少回家了。”

涂承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句不该我说的话,你不该这样对他百依百顺。”

“两个人在一起,是相互体谅的。”

“你工作已经这么忙了,他就算不能给你助力,也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你添乱。”

“早知道......”

涂承安握住梁书禾的手,“当年你和我表白,我就该答应你的。你如果是我女朋友,我肯定会是全天下最称职的男朋友!”

闻言,梁书禾有些出神。

涂承安来到景城的这两个多月,她也不是没这么想过,游离过。

她知道。

这都只能是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她可以在感情里开小差。

但她的男朋友也好,丈夫也好,都只能是蒋西洲。

蒋西洲离不开她。

而她......也离不开蒋西洲。

无论是于私,还是于公。

公司现在长期稳定的合作方,都是蒋西洲创业时期豁出身体,在酒桌上喝下来的。

对方只认他这个人。

就算他离职了,但只要他和她还是一家人,合作关系就能维持住。

涂承安见她没反应,暗自咬牙,轻声道:“书禾?你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

梁书禾猛然收回思绪,“只是在想等等怎么哄西洲。”

涂承安把牙齿都快咬碎了!

面上,却是心平气和,真心替梁书禾考虑的模样,“这个要看你了,我看网上说,感情也是靠博弈的。”

“你如果想以后事事都被他压一头,处处被他管着,那你就回去伏低做小。”

“要是希望,家里以后什么都是你说了算,这次不如晾晾他。”

“说到底,你眼看是上市公司的老板了,传出去还要被老公管着,别人肯定会笑话你的。”

“西洲哥要是连这点面子都不能给你,那......”

他欲言又止地停下了声音。

梁书禾蹙眉,“那什么?”

似替她打抱不平,涂承安恼声道:“那他也配不上你的爱了!”

他又小声道:“阿姨泉下有知,也不会希望你在别人面前这么受气。”

梁书禾听着,也觉得有道理。

但想着蒋西洲的脾性,有些顾虑,“西洲和我在一起,图的就是我爱他,我这么晾着他,他会不会真的和我分手?”

“不可能的。”

涂承安斩钉截铁,“你觉得他爱你吗,爱的话,就不会舍得和你分手。”

那自然是爱的。

梁书禾想到这个,安下心来。

先晾晾看。

如果不行,再哄也不迟。

反正蒋西洲在她面前,脾气一向很好。

第九章

我没想到,飞机落地京市时,来接我的不是旁人。

而是黎枝。

那个,将会和我共度一生的女人。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千金大小姐。

年纪轻轻,已经是金融圈赫赫有名的女强人,上过不少访谈。

外貌又清冷出众,想不记住她这张脸都很难。

她穿着杏色羊绒大衣,踩着一双羊皮短靴站在车旁,似被冷着了,轻轻搓着手,往里哈气。

乍一看是女强人。

动作间却还像个小姑娘。

我还未反应过来,她已经大步流星地过来,从我手中接过一只行李箱,嗓音清脆悦耳,“行李这么少?”

“嗯,对。”

寒风拂过,我下意识解释,“很多没必要的东西,就懒得带回来。”

人也好,东西也好。

都需要及时的断舍离。

黎枝微微点头,把行李交给司机,替我拉开后排车门,“走吧,先回你家。”

“好,多谢。”

我弯腰上车。

暖气四溢,逐渐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余光瞥到身侧的女人,心里,忽然没由来的平静下来。

一夜未眠,这会儿一放松,睡意就席卷而来。

“怎么突然舍得回京市了?”

迷迷糊糊间,黎枝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我实在困得不行,眼睛都没睁,含糊道:“想回就回了。”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浅的笑声。

几分嘲讽,几分愉悦。

分不清哪个更多。

念头朦胧时,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反复浮现“黎枝”这个名字。

想着想着,总觉得有些许熟悉。

好像什么时候听过。

再醒来,我脑袋靠在黎枝的肩上,杏色羊绒大衣上有丝丝湿润的痕迹。

我倏地清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她,“抱歉......”

她全然没当回事,一双杏眸看着我,只道:“到家了。”

“这么快。”

我往车窗外看了一眼,才发现车子早已停在蒋家宅院外。

黎枝轻叩车玻璃。

司机会意,连忙上车,启动车子驶入宅院。

我妈听见动静忙不迭出来,一看见我,喜上眉梢,“枝枝说她今天正好去机场附近办事,能顺带接你,我就没去给你们当灯泡了!”

“妈......”

我摸了摸鼻子,“先进去吧,外面冷。”

“诶,好好。”

我妈也招呼黎枝,“枝枝,快进家里坐,喝点茶,你叔叔昨儿刚拿回来的金骏眉。”

黎枝进退有度,“阿姨,我还有事,今天就不进去了,您和西洲好好说说话。”

听见“西洲”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冒出来,我竟一点也没觉得违和。

好像她本就该这么叫我。

我妈没强留她,只把茶叶送给她,让她带回去给她父亲。

她也没推却,很是落落大方。

她走后,我妈才嗔了我一眼,“你俩干嘛去了?不是说九点半落地吗,怎么这会儿才到家?”

不怪我妈多想。

机场离我家,正常车程只要四十分钟。

但这会儿已经中午一点了。

黎枝......

把车停在门口等了我两个小时。

可我醒来,她只字未提。

我忽然想起梁书禾。

她若是为我做了什么,是会生怕我不知道的。

——“西洲,你最爱吃的糕点,我换乘了两次公交才买到,快尝尝。”

——“西洲,我怕吵醒你,在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幸好早餐还没凉透。”

只是,连这种“好”,都是我当替身换来的。

思及此,我自嘲地笑了下。

我妈给我塞了杯热茶,“臭小子,笑什么?我问你话呢。”

“早就到了。”

我如实开口:“但是我在车上睡着了,黎枝一直没叫醒我。”

闻言,我妈有些意外,“这丫头和他爹一样,看上去一板一眼的,没想到还挺细心。”

我妈感叹完,亲自下厨给我做了三菜一汤。

都是我最爱吃的。

见我吃得差不多了,她才语重心长地开口问道:“你和景城那个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爸本来要在家里等你回来的,但怕他在,你很多话不好开口,把他赶去公司了。”

“现在就咱们母子,你得和妈妈说清楚,那女孩是不是干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

原本,我其实觉得还好。

也算不上有多难过。

狗血剧里说的那种,撕心裂肺的难受,也没有感受到。

顶多觉得一片真心喂了狗。

这条狗喂不熟。

也没关系。

离了谁,地球都照样转。

可现在听着我妈这么一问,视线一下就模糊了。

我埋头吃饭,“没有。”

“蒋西洲,我是你妈。”

我妈给我倒了杯热饮,“你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你有事没事,我能看不出来?”

我无奈,“就是分手了。”

“她和别人好上了?”

第十章

我以前,从没觉得我妈说话这么一针见血过。

我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你从小就是一条道走到黑的性子,要不是她劈了腿,你能回头是岸?”

“......”

我有些难受,但又被我妈的这句话,弄得哭笑不得,“合着您一直觉得,我选错了路呗?”

“那倒没有。”

我妈给我夹了块糖醋小排,“人生又没有标准答案,今天走错的路,谁也说不准会在明天产生什么作用。”

“妈妈支持你的所有决定,咱们这个家,也永远是你的后盾。”

我妈揉了把我的脑袋,“放心,你爸已经说了,那女孩对不起你,那她的公司,也别想开下去了。咱家,说什么都会替你出这口气。”

“......”

我心里的难受戛然而止,茫然地开口:“什么意思?”

“我们找人打听了,那姓梁的姑娘,公司准备融资上市了。”

我妈意味深长,“这个关头,是最容易输得一败涂地的,她这种人品,公司也不配上市。”

“......妈,你们不能这样。”

“西洲,你怎么这个时候了,还对她心软?”

“不是......”

我崩溃,“我是创始人之一,那公司还有我的股份。”

要是能顺利上市,我转手一卖,也算是对自己有个交代。

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我好说歹说,我妈才松了口。

而后,话锋一转,“你这两天好好休息一下,后天就要忙起来了。”

“忙什么?”

“你和枝枝的婚礼啊。”

我妈捏了捏我的脸,“婚礼虽然在下周,但你毕竟是新郎,还是有不少事需要你亲自确认的。”

“对了,婚礼请柬已经送出去了,你记得问问你的朋友都收到没有。”

“好。”

我点头。

一夜没睡,在车上补的那两个小时觉完全不够,吃饱喝足,我上楼回房,准备再补一觉。

回到自己从小到大的房间,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我洗了个澡一头栽到床上,正要抱着被子狠狠睡一觉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周涛打来的。

我一接通,就听他道:“西洲,你上哪儿印的请柬啊?!包装什么的都特别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但这请柬上新娘名字怎么还能弄错了?”

我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看着窗外的冬日暖阳,“新娘是叫黎枝吧?”

“对啊。”

周涛松了一口气,“是不是梁书禾一心想着搞黎枝的婚礼请柬,弄岔了,把黎枝的名字发给婚庆了?”

“不是。”

我被太阳照得眯了眯眼,“就是黎枝。”

她一懵,“什么意思?”

“我下周的婚礼,新娘就是黎枝。”

话落,我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但依旧能听见周涛震惊的嗓门,“你说什么??!蒋西洲,我没听错吧,不是,什么情况啊?你和梁书禾不是都准备结婚了吗......”

他说着,声音又弱了下去。

哪怕是他,一个局外人,大概也看出来了,梁书禾并不是那么的想嫁给我。

我走到窗边拉上窗帘,“没有,你没听错。”

“我和梁书禾分手了。”

“这会儿也已经离开景城,回到京市了。”

“黎枝的婚礼,她要嫁的人,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半天。

良久,周涛才弱弱地开口:“这个黎枝,和咱们之前说的那个黎枝......”

“是同一个。”

没等他说完,我就给出了回答。

只能说,这个世界确实不算大。

甚至有点儿小。

“我淦!你小子,以前我们只知道你家世不错,但你也没和我们说,好到了这个地步啊!”

周涛惊了半天,国粹频出,“妈的,你居然能娶得到京圈大小姐!操了,这世界一点不公平,人和人的差距为什么这么大?”

我故意问:“怎么,你是嫌嫂子家庭不够好?”

“呸呸呸!别胡说!”

周涛否认完,忍不住问,“那你和梁书禾......就这么干脆利落的分了?”

“嗯,分了。”

她大概也等了很久,才等到我主动提分手。

现在应该正在如释重负。

终于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和她的竹马在一起了。

周涛叹了口气,“哎,你和梁书禾的这几年......后悔吗?”

“本来后悔,现在不了。”

没有人愿意做替身。

但吃饭时听了我妈说的话,我也突然想明白了。

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今天上午出机场,看见黎枝时的那一幕。

心底的那点波澜被抚平,我笑着道:“而且,我现在走的这条路,不会再出错了。”

无论是出于联姻,还是两家的交情。

我和黎枝都清楚,这场婚姻意味着什么。

谁也不会乱来。

也不敢乱来。

周涛松了口气,“西洲,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只希望你能幸福。”

“我会的。”

我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我前几天都没见到梁书禾的面,今天又走的匆忙,有个事儿得拜托你一下。”

“什么事,你说。”

周涛答应的很爽快,“只要我能办到的,说什么都会帮你。”

“我送过梁书禾一个玉坠,你抽空找她要一下。”

其实,我是回到家,才想起来玉坠的事儿。

这是蒋家流传下来的传统。

十八岁成人礼时,家里长辈会给两个可以合二为一的玉坠。

一个自己戴着。

另一个,可以将来送给自己的另一半。

我曾经一厢情愿的以为,自己和梁书禾,是可以在一起一辈子的。

事到如今,东西再在她手里,就不太合适了。

传出去,对黎枝不好。

周涛听了缘由,一口应下,“没问题,这事儿交给我了。下周去参加你婚礼时,我正好带过去。”

第十一章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

周涛一起床,直接给梁书禾打了电话过去。

梁书禾连着被他催了几天工作,有些没好气,“大周末的,就算有什么文件要签,不能等周一?”

周涛单刀直入,“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周涛没忍住,“还在照顾涂承安呢?你和西洲这么多年的感情,就真无所谓?”

“周涛,你挺成熟一个人,怎么现在也和西洲一样得理不饶人了。”

梁书禾接着说,“我和他的感情很好,不需要你操心。”

听见这话,周涛笑了,“感情很好?你确定吗,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语气间,不由掺了些替蒋西洲打抱不平的怒气。

这些年,蒋西洲明明可以回家当大少爷,却硬是留在景城,一手帮她创业,为了她吃了多少苦,他们这些旁观者心里都有数。

眼看事业有起色了。

梁书禾忘恩负义了。

梁书禾也来了火气,“他和你说我们吵架的事了?”

“吵架?”

周涛真没想到。

人都已经跑出千里之外,要另娶她人了。

梁书禾还能安心把这当做普通吵架,安心陪着她的竹马。

梁书禾笑了下,“不然呢,难道他真要和我分手不成?”

“......”

周涛想骂一句傻逼,但还是忍下来了,只说:“我半个小时后到涂承安家楼下,麻烦你下来一趟。”

话落,直接撂了电话。

梁书禾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有些莫名。

只当是公司有什么急事。

半个小时后,扶着涂承安到床上躺下后,还算准时的下楼。

黑色SUV疾驰而来,停在他面前。

周涛下车,朝她伸手,“西洲送你的玉坠,给我一下。”

梁书禾没动,“干什么?”

“西洲说,这是他家里交代他送给未来另一半的东西。”

周涛原封不动地转告:“你们现在分手了,这个东西继续留在你这儿,不合适。”

梁书禾心里发沉,“分手?”

“我都没同意,他分的哪门子的手?”

“梁书禾,看在这么多年朋友的份上,我也就不骂你了。”

周涛看着她,“但我还是想劝你一句,体面点儿,是你自己干出来了膈应人的事,那就爽快干干净净分手。”

“膈应人?”

“不然呢?”

周涛恼了,怒骂道:“你以为你和涂承安那点破事,冠上‘青梅竹马’的名义,就干净纯洁了?全公司谁看不出来你们之间的龌龊事,孤男寡女出差,回来只报销了一间房,都成年人了,别和我说你们俩在房里玩捉迷藏!”

“只报销一间房?”

梁书禾愣了。

周涛不想听她辩解什么,说到底,西洲都不计较这些了。

他身为朋友,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只想替蒋西洲拿回玉坠,“行了,赶紧把玉坠给我。”

“让西洲自己找我拿。”

梁书禾不肯拿出来。

他隐隐有种预感,西洲这次,不是和涂承安说的那样,只是和她发脾气。

西洲是真的不想要她了。

她如果把这个还回去,她可能......就真的失去他了。

周涛抿唇,“他来不了了。”

“为什么?”

梁书禾不信,“把你手机给我,我给他打个电话。”

她想,西洲现在就是要个台阶而已。

她把台阶递过去。

他们就会像过去很多次吵架一样,很快重归于好。

周涛,“你自己不会打?”

“她把我拉黑了。”

“......”

“算了,我自己回家去和她说。”

梁书禾耐不住性子了。

她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确定感裹挟着,连心脏都悬到了半空中。

周涛叫住她,“西洲不在家。”

“那她在哪儿?酒店?”

“梁书禾......”

周涛叹了口气,“你又几天没回家了吧?”

要不然,也不会以为蒋西洲还在家里。

像往常那么多个日子一样,等她回家。

一股叫恐惧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梁书禾控制不住地吼了一声,“轮不到你来管!”

“我没想管你。”

周涛第一次看见她这样,“我只是想提醒你,不管西洲怎么对你,都是你自找的。”

话落,他径直要上车。

梁书禾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西洲呢?你还没告诉我,西洲在哪里。”

“反正不在那个你根本不愿意回去的家里。”

周涛甩开他上了车。

待他的车子驶离,梁书禾才渐渐回过神来,猛地转身上楼。

在玄关处抓起车钥匙就要走。

涂承安拉住她,“书禾,你去哪里......”

“松开!”

梁书禾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头也不回,甚至有些狼狈的往外跑去。

连电梯都来不及等。

从消防电梯直接冲下楼,中途还踏空摔了一跤。

但她顾不上,什么都顾不上。

她上车,一路疾驰。

疯了一样的往家里赶。

她必须立马、马上确认,西洲在家里。

他只是生气了而已。

等着他回去哄而已。

仅此而已。

第十二章

冲进家里的一瞬间。

梁书禾的心不止没能放下来,反而悬得更高了。

家里空荡了许多。

干净的,像一个在等新主人接手的房子。

一点生活的痕迹都没有。

从前蒋西洲最喜欢的照片墙,连一张和他有关的照片都没有了。

她的心脏似被什么狠狠挖空了一块。

她讷讷地向蒋西洲的房间走去,比客厅还要空荡几分。

窗户大开着在通风。

连一丝属于他的气息都没有了。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开衣柜,还有房间和浴室的所有抽屉......

梁书禾突然觉得,她误解蒋西洲了。

蒋西洲是成熟的。

成熟到连离开,都不留下任何痕迹。

她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去,经过饭厅时,终于找到了一点蒋西洲没顾上带走的东西。

——一桶垃圾。

全是饭菜。

还有蛋糕。

她缓缓蹲下去,看见全是她喜欢的饭菜。

又打开那个还没拆封过的蛋糕,看清上面的白巧克力卡片后,埋头崩溃地哭出声。

——梁书禾,祝你幸福。

哪怕她无所顾忌到这个地步了,蒋西洲还在祝她幸福。

可是她在最后一通电话,是怎么和西洲说的呢。

她说,

“蒋西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

“你胃疼已经是老毛病了,不能忍一忍吗?”

“蒋西洲,你非要在承安最需要我的时候,不讲道理吗?”

“......”

她最后几次叫他的名字,竟然全是连名带姓的。

梁书禾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更想不到......

西洲面对这样的她,到底有多失望。

其实,她早该反应过来的。

蒋西洲早就在为离开做准备了。

家里突然换掉的情侣用品。

冷不丁消失的一些小摆件......

还有,还有那块情侣表。

“书禾......”

涂承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梁书禾怔了一下,抬头朝门口看过去,连忙狼狈地胡乱抹掉眼泪,“你怎么来了?”

“我......我看你走得太急了,怕你出事,就跟了过来。”

涂承安环视家里,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险些没藏住自己目的达成后的得意,“西洲哥......走了?”

“没有。”

梁书禾坚定地否认,“他只是生我的气了,我去和他道歉就会好的。”

涂承安,“书禾,其实你和西洲哥,不是太适合......分了也好......”

“你闭嘴!”

梁书禾破天荒地冲他咆哮,“她只是误会了我和你的关系而已!我和他认错他就会回来的!”

涂承安吓了一跳!

下一瞬,握着拐杖的指关节一片青白。

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成为自己娶梁书禾的绊脚石。

蒋西洲也不行。

可还没等他说话,梁书禾又跑了!

梁书禾一边往周涛家的方向开车,一边给周涛打电话。

周涛不接。

她就坚持不懈的打。

直到她在单元楼下停好车,周涛终于接了。

“他去哪里了?”

梁书禾近乎偏执地开口:“我在你家楼下,你不告诉我,我就在这儿等着。”

“京市。”

周涛好言相劝,“西洲没交代我瞒着你,因为你迟早会知道。但是,梁书禾,你既然当不好一个合格的女朋友,那就当一个还不错的前女友吧。”

梁书禾眼圈发红,“合格的前女友是什么样?”

“像死了一样。让西洲好好开始新的人生。”

“......”

她愣了半晌,低低道:“我做不到。”

她做不到。

蒋西洲于她,就像是夏天的冰可乐,冬天的围巾。

好像可有可无。

但她又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

什么东西都可以找到替代品。

但她找不到第二个蒋西洲了。

她人生所有艰难的时刻,都是蒋西洲陪着她过来的......

周涛思索了很久,还是告知:“你做不到也没用,西洲......要结婚了,婚礼在下周。”

“不可能!”

梁书禾脱口而出,“西洲不可能娶别的女人!”

这些年,蒋西洲从来都是围着她转。

婚礼需要耗费的人力巨大。

就算是无缝衔接,也没有这么快。

那头,周涛忽然笑了,“梁书禾,你以前,可没这么自信。”

说罢,也不等梁书禾作声,径直挂了电话。

他不想过多参与别人感情的因果。

况且,本就是作茧自缚。

怪不了谁。

梁书禾没有多加思考,直接回了家收拾行李。

涂承安还没走,见她收拾,不由满意地笑了,“书禾,不用你收拾行李的,我搬过来就好了。”

“你这边住着比较宽敞,各种家电也更齐全。”

蒋西洲讲究生活质量。

他们手头宽裕后,家里陆续添了很多家电。

很多家务,都不怎么需要自己动手。

“你在说什么?”

梁书禾拧眉,“这是我和西洲的家,你搬进来,他只会更生气。对了,之前出差,你去报销的时候是不是漏了住宿费用?”

“......”

涂承安心里一紧,“没有吧......我,我后天上班了去公司看看。”

梁书禾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收拾好行李就要出门,出门前,她看向涂承安,“你还愣着干什么?”

“......”

涂承安气得要死,又不敢发作,只问:“你又要去出差吗,我陪你去吧。”

“不需要。”

“那你去干什么?”

涂承安沉不住气,“你要去找他吗?梁书禾,难道你忘了从前对我的承诺,真的喜欢上别人了吗?!”

第十三章

回到家的几天,除了睡觉,其他时间,都被我妈拉着事无巨细的确定婚礼细节。

用我妈的话来说,一生一次的婚礼,我们家必须得上心,让黎枝和她家里满意了才行。

这天,黎家叔叔阿姨和黎枝也来了家里一趟。

我妈将一只满翠玉镯套进黎枝的手腕,莞尔道:“我啊,现在就巴不得你快点嫁进来,好替我管管西洲。”

“这家伙,一直不那么着调,就是缺个好媳妇儿。”

闻言,我摸了摸鼻子,下意识往黎枝的方向看了一眼。

黎枝一如既往的落落大方。

没一会儿佣人就来招呼开饭了。

在景城,我在酒桌上要努力显得游刃有余,赔笑讨好。

回京市,只需要认真吃饭。

和我一样认真吃饭的,还有黎枝。

这次回来,被我妈发现了胃不好,她昨天拉着我去看了老中医。

抓了药,还弄了一堆药膳方子。

这两天吃饭前,我都要先喝药ȵ ɱ ʑ ȴ膳。

吃完饭,黎家叔叔阿姨他们喝了一会儿茶,就起身告辞。

却在临上车前,看向我,“这会儿时间还早,西洲待会儿没什么事吧?让黎枝陪你出去逛逛,玩点你们年轻人喜欢的。”

“我......”

我迟疑了一下,“我没什么事,就看黎......黎枝有没有时间。”

黎枝那双杏眸不偏不倚地看着我,“我有。”

黎阿姨放心地合上车门。

黑色宾利扬长而去。

我看向黎枝,温声开口,“出去逛逛?”

既然决定了是将来要共度一生的人。

早点熟悉也不是坏事。

我回家拿了车钥匙,驱车出门。

华灯初上。

京市的夜景很是好看。

黎枝那张清冷的脸,都被流光溢彩的灯光染上了人气。

气氛没由来的和谐。

“蒋西洲,”

黎枝突然开口叫我,不知在斟酌着什么,良久才继续开口:“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温凉的嗓音里,隐约还能听出几分幽怨。

我在红灯前踩下刹车,回想了一下,“大概是以前逢年过节见过?”

继而,又有些抱歉地道:“不过我忘性大,你别放在心上。”

“......”

不知道是我哪句话没说对,黎枝沉默了。

我问过她的意见后,将车开到了本地人吃完晚饭后,茶余饭后消遣时间的广场。

很热闹。

老人小孩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景城的秋天,我很少能感受到这种热闹。

我和她并肩散着步,有个小男孩埋头朝她冲过来时,我一把将她带进怀里,另一只手扶住男孩。

她身上很凉。

连带着手心都是冷的。

男孩的妈妈匆匆跑过来,连声道谢又道歉,“谢谢谢谢,对不起啊,这熊孩子,撞到你媳妇儿没有?”

我没察觉到,黎枝发红的耳根。

只淡笑道:“没事,没撞到我媳妇儿。”

黎枝的耳根更红了。

话音刚落,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我皱了皱眉,接通,“喂,哪位?”

“西洲......是我。”

那头,是我几乎不用辨认,就能听出来的熟悉嗓音。

我蹙了蹙眉,“什么事?”

“我想见见你。”

“我不在景城了。”

我看了眼刚挣开我,往一旁走去的黎枝,也不想藏着掖着,“梁书禾,我们也不适合再见面了。”

“我知道。”

梁书禾仿佛没听见我后面那句话,执着道:“我刚到京市,西洲,我们之间有误会,需要当面说清楚。”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我向来不喜欢游移不定。

当初选择了她,即便家里反对,我也没有犹豫过。

如今,选择了回来。

那也不会再回头。

既然如此,那我和她,就没有什么见面的必要。

误会也好,什么都好。

都不重要。

更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给黎枝心里添堵。

梁书禾却不讲理,“你不见我,我就一直待在京市。”

第十四章

“随你。”

我挂断电话,就见黎枝突然递过来一串冰糖葫芦。

这是我初中时的最爱。

每天放学都要买一串,吊儿郎当地吃着回家。

这些年,非常努力的做一个大人,早忘了自己曾经还喜欢这一口了。

也没有人给我买过。

我道谢后,还没来得及吃,就听黎枝柔声叮嘱:“山楂酸,你胃不好,少吃几口尝个味儿,消消食就好了。”

我微愣,“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连我妈都是昨天才知道的。

黎枝淡声,“你喝的药膳,全是养胃的药材。”

“......”

我有些诧异。

晚上在饭桌上,她似乎只在吃饭。

没曾想,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我咬了一口糖葫芦,“还挺细心的。”

“还行。”

黎枝不谦虚地点点头。

我有点担心她问我刚才那通电话,好在,一直到晚上送她回到家,她都没有提起。

倒也不是怕。

只是没想好该怎么说。

我和她都还不熟,这个时候提前女友,不管怎么说,都像是在给以后的婚姻生活埋雷。

次日,我回家后头一次没能如愿睡到自然醒。

我妈直接把我从床上拉起来,“先不睡了,你今天必须得去看看分公司的那个项目,等婚后好直接上手了。”

家里的资金链紧张,项目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天的成本。

我只能爬起来去洗漱。

是个大项目。

我一进公司,就一头扎进了会议室。

结束会议离开公司时,已经暮色四合。

我正要上车,左后方突然传来声音,“西洲。”

太过熟悉。

但我心里竟然毫无波澜。

如果非要说有,那只有抵触。

我转身看向她,明明才十天不到,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恍惚感,“梁书禾,你这样挺没意思的。”

我有我自己的人生。

总不能因为对她有过感情,就理所应当围着她转。

她不想搭理我的时候,对我嗤之以鼻,光明正大的陪着旁人。

而我决定离开了,她朝我招招手,我又屁颠屁颠的回去。

我又不是她的舔狗。

梁书禾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好像生怕一眨眼,我又会不见一样。

她清了清嗓子,“旁边有家咖啡厅,陪我去喝杯咖啡吧?”

“好。”

我只想速战速决。

点完咖啡后,她看着我,似乎完全不相信,“我听说,你要结婚了?”

“是。”

我坦坦荡荡地承认,“我要结婚了,所以,梁书禾,我们之间是有误会也好,你和涂承安到底什么关系也好,都无所谓了。”

她错愕地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

“你就是为了结婚吗?我也可以和你结婚,我们现在就去结婚,好不好?”

我无动于衷。

她更急了,“而且,你怎么能无所谓?西洲,我们在一起六年,整整六年!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闻言,我忽然笑了。

这个问题,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反反复复在我脑子里浮现。

每一次我都想问问她。

梁书禾,整整六年的感情,你怎么能这么不当一回事?

可现在,我问出口的欲望都没有。

更不在乎她的回答。

梁书禾懵了一下,“你笑什么?”

“我笑你虚伪。”

服务员上了咖啡,我端起来抿了一口,才淡声开口:“梁书禾,都是成年人了,不管你和涂承安之间是什么关系,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自己至少是精神出轨了。”

“是你先在这段感情里游离的,是你先不尊重过去的六年了。”

“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这么质问我?”

我看了眼落地窗外的行人,又重新看向面色有些苍白的梁书禾,“而且,你没忘记当初是为什么追我吧?”

“梁书禾,连我以为的,你的深情,不过都是因为我像另一个人。”

在我说出这句话时,梁书禾脸上划过数不清的惊慌。

她忽而伸手过来,像落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西洲,我没有!我......我承认,一开始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后来和你在一起后就没有了!西洲,是谁告诉你的,我去找他!”

我躲开她的动作,迫切地想要彻底斩断这段关系,出口的声音也冷了几分。

“梁书禾,我给你看个东西吧。”

说着,我短暂地把她从黑名单拉出来,把涂承安那天晚上发给我的聊天截图,尽数发给了她。

第十五章

她每看见一张,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每张截图,都像一个耳光,不遗余力地打在她的脸上。

她说不出话来了。

只有一双眼睛,红得不像话。

我却生不出一点多余的情绪,只面无表情地朝他伸出手,“玉坠带了吗,周涛说你不肯给她。”

继而,又堵住她的退路,“没带的话,回景城了给我发个顺丰也行。”

“西洲......”

她声音都哑了,近乎乞求地看着我,“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一次就好。”

“梁书禾。”

我笑了,“人和人之间,从来就只有一次机会。”

只有一次,会完全信任的机会。

一旦信任打碎,就算再怎么拼拼凑凑,也都全是隔阂与猜疑。

日子久了,只会越来越觉得彼此面目可憎。

这样的感情,从来都不在我的选择范围内。

梁书禾蜷缩着的指尖抖了一下,沉默了很久,终于把玉坠递了出来。

我没有犹豫,直接拿回。

在我拿走的那一瞬间,她似乎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沙发上,愣愣地望着我......

我眼睫微垂,“梁书禾,以后就别再联系我了。”

“我不想,与我的妻子心生隔阂。”

前任这种东西。

就该消失的干干净净。

我没再去管她是什么反应,拿着玉坠,阔步离开。

今天立冬,夜晚的寒风冷得往人骨缝里钻。

我拢紧大衣,一抬头,就看见了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黎枝,踩着高跟鞋倚在车旁。

那双晶亮的杏眸,直勾勾地看着我,似要看到我心底里去。

我没由来的心虚了一下,朝她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经过。”

她回答的简短,又补了一句,“看见咖啡厅里的人有些像你,就停下来看看。”

她自嘲地扯了下唇,“没想到,还真是你。”

“......”

我清咳一声,没来得及解释,她突然用手背碰了下我的手。

她往咖啡厅内的方向看了一眼,和梁书禾的视线,对个正着。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拉开车门,“先上车。”

她手指一僵,似紧张的不敢动了一般。

随之,也不和梁书禾僵持了,钻进了车里。

我刚上车,就听她道:“你这眼光,不怎么样。”

“......”

哪儿有一开口就戳人肺管子的。

但偏偏,她说的又没有错。

我反唇相讥,“你要是前任足够好,会来和我联姻?”

“我没有前任。”

“?”

我整个人都傻了。

我记得我妈和我说过,她和我是同一年的。

眼看三十岁了,没谈过恋爱?

说出去谁信。

我自然也不信:“别吹了,除非出家当尼姑,不然谁能三十年都没喜欢过一个人。”

她直言,“我有喜欢的人。”

我说,“那咱们半斤八两。”

她抓住关键词,“你还喜欢她?”

“不是。”

我否认,“只是我有过前任,你有喜欢的人,勉强算公平?”

“不公平。”

“为什么?”

我问完,她半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总之,就是不公平。”

“什么?”

车内放着音乐,我有些没听清。

我和她的手还握在一起,她也没有抽走的意思,“蒋西洲,你放下了吗?”

闻言,我一愣。

很快反应过来,她指的是梁书禾。

我坦然看向她,“我放下了。但是,你会在意吗?”

借此机会,我索性和她坦白。

“黎枝,我和她谈了六年恋爱,如果不是她做了触碰我底线的事,我和她大概率会结婚。”

我轻轻抿唇,“如果你介意,我们的婚礼可以往后推了推,或者......”

“蒋西洲,”

黎枝突然冷着脸打断我的话,似反应过来自己太过强势,她嗓音柔了一些,“婚姻对我来说不是儿戏。”

“决定嫁给你,也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不会轻易更改。”

“六年只是你人生的一小部分,你也才三十岁,蒋西洲,我可以得到你将来的每一个六年。”

“所以,我没心思去介意一个已经被淘汰的人。”

一字一句,击打在我的心上。

我脑子里划过一个念头。

——联姻能联到这么好的,真不错。

毕竟,圈子里有太多名义上的夫妻,私下相敬如宾都算好的,更有甚者,各玩各的不说。

还玩的很花。

黎枝依旧没抽走她的手,声音愈发软和下去,“心里踏实了?”

我有些意外,因为确实担心她会介意。

更担心她介意,又不明说。

她会说出这番话,确实在我的意料之外,我点点头,“嗯,踏实了。”

黎枝斟酌后,还是开口:“我听说你之前和她创立的公司,现在准备上市?”

“对。”

既然她提起了,我也知道她想问什么。

我开口道:“黎枝,这是公事,而且是不属于黎蒋两家的事。那家公司,我虽然还有股份在,但不需要你徇私。融资的事,你公事公办就好。”

她仰头看向我,微微凑近了一些,“那如果我公报私仇呢?”

我噎了一下,视线不偏不倚地看向她,“我会是你的丈夫,自然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梁书禾非要在婚礼前来京市找晦气。

那黎枝想出口气,我也没有拦的必要。

第十六章

梁书禾连夜回了景城。

几乎是落荒而逃。

那几张截图的字字句句,都让她在蒋西洲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下了飞机,她直奔涂承安家!

涂承安听见动静,睡眼惺忪地从房间出来,看见梁书禾,喜不自胜。

梁书禾果然还是在他和蒋西洲之间,选择了他。

他大步走过去,想要将梁书禾抱进怀里,却被梁书禾奋力推开了,直接推倒在了地上。

梁书禾不知什么时候进厨房拿了把刀在手上,直直地指着他、

他腿本就还没恢复,此时惊慌地看着梁书禾,拼命往后退,“书禾,你疯了吗,你要杀了我吗?!”

“谁允许你把那些截图发给西洲的?!”

梁书禾怒声咆哮着,拿着刀步步逼近,目呲欲裂地看着他,“现在他误会我们的关系了,你满意了?”

“不是,我没有......”

涂承安绞尽脑汁地狡辩着,“真的不是我发的!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有天西洲哥说你找我有事,我就进你办公室了,手机落在了外面。”

“是不是那个时候,西洲哥偷看了我的......”

“西洲不是这种人!”

梁书禾直接把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涂承安气得想死,可更怕她真的失手捅过来,连忙换了说辞,“对,对,我说错了,可能是西洲哥不小心看见了,书禾,对不起,是我太大意了。”

“书禾,书禾!”

涂承安生怕她真的疯了,崩溃地握住她的肩膀,“你要为了一个误会要我的命吗,书禾,你难道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梁书禾,你以前明明说过非我不嫁的。”

“现在西洲哥走了,我听说他都要和别人结婚了。”

“我们......不能也试试吗?你以前明明那么依赖我的。”

梁书禾盯着他,忽然怪异地开口:“你看着我。”

“什么?”

她没反应过来。

梁书禾耐心不多,冷声命令,“我让你看着我,连看都不敢看我了?”

“我......”

涂承安被她弄得后背发凉,硬着头皮看向她的眼睛。

梁书禾怔怔地看了半天。

拼命在他脸上找出另一个人的痕迹。

在某个瞬间,她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好啊,我们在一起试试。”

“真的?”

涂承安这次真的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

梁书禾看着他的眼神,也更深情了两分,“当然是真的。”

话落,她突然伸手关掉灯。

借着月色,扯开了涂承安的衣服,将一颗药塞进他的嘴里。

去出差那几次,他们就好几次差点擦枪走火了。

只是,之前的每一次,都是在酒后。

她也都及时刹车了。

她反复告诉自己,她没有对不起蒋西洲。

而且,都是蒋西洲太保守了。

哪怕两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蒋西洲也坚持,要等结婚后,才能和她做那种事。

蒋西洲太珍惜她了。

可她之前不懂。

她一想到,五天后,蒋西洲会和今天在咖啡厅门口的那个女人,做所有亲密的事。

她就嫉妒得发狂。

可她什么都不敢做。

在咖啡厅和黎枝对上视线的那个瞬间,她就认出了黎枝。

黎枝一句话。

就能决定她的一生。

可是凭什么。

黎枝只不过是比她会投胎罢了。

她只能把所有的嫉恨,都压到现在......

次日,两人一起去公司上班。

涂承安的脸色,比昨天还难看很多。

没人知道,梁书禾有多可怕。

这样的情事,稍不注意,是会要了双方的命的。

可为了娶梁书禾,为了吃绝户。

只是在床上付出付出,对他来说,也值得了。

临近下班,梁书禾从办公室出来,敲了敲他的桌面,“我去收房,你去不去?”

“收什么房?”

“临江苑那套。”

“去,我去。”

涂承安太过兴奋,噌地起身,腿又疼得一屁股坐回去。

梁书禾无动于衷,连扶他一把都没有。

他扶着桌子站稳,缓了好一会儿,才跟上梁书禾的步伐。

临江苑的房子。

是他最想要的那套大平层。

原本,是蒋西洲和梁书禾的婚房。

以后,会是他的了。

想到这个,他觉得身体上的疼痛也不算什么。

到了临江苑。

梁书禾一直没什么表情,涂承安却是看哪儿哪儿都满意。

心里甚至忍不住感叹,蒋西洲不愧是设计师。

审美就是好。

他看向梁书禾,搓了搓手,忍不住开口催促:“书禾,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搬进来?我刚听装修公司说,用的都是最环保的材料,应该可以快点搬吧......”

“你想哪里去了?”

梁书禾冷笑一声,“这是给西洲准备的新婚礼物。”

第十七章

涂承安不敢置信。

“他都要娶别人了,你给他送这么贵重的东西?这套房现在市价......”

“她值得。”

梁书禾只丢出这三个字就往外走。

涂承安一瘸一拐地追在后面,“你去哪里?”

“我有约了,你自己回去吧。”

“......”

涂承安被梁书禾甩在了身后。

又因为腿伤,根本追不上去。

最后只能自己打车回家。

可他没有蒋西洲那么好的脾气,不到九点,就开始一通又一通的电话打给梁书禾。

梁书禾不接。

他就拼命打。

拼命发微信。

蒋西洲好敷衍,他不好敷衍。

女人和男人一样。

只要看不住,就不知道扎到哪个男人身上去了。

他实在想不通,蒋西洲到底给她吃了什么迷魂药。

明明,之前也看不出她对蒋西洲有多深的感情。

现在却弄的这么情深义重的。

一直到凌晨两点,他的手机才有了动静。

但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是梁书禾的。

是她一个闺蜜。

“承安,书禾喝多了,嘴里一直念叨着要回家,但我们谁扶她她都不肯走,非要你来接。”

“要不,你来一趟吧?”

闻言,涂承安笑了,“好,你给我发个定位吧,我现在就过去。”

果然,她心里真正喜欢的人,还是他。

只不过是气他把截图发给了蒋西洲,才冲他发火。

他今天在公司也仔细想了这个问题,是他太心急,不该让蒋西洲手里有证据的。

他赶到酒吧时,梁书禾还在抱着酒杯不肯撒手。

一整瓶洋酒。

全进了她的肚子。

本就酒量差,醉成这样也正常。

包间内的几个人看见他赶来,都松了口气。

“快带她回去吧,再这么喝下去,八成要直接叫救护车了。”

“好,我现在就带她回家。”

涂承安连连点头。

说着,他走到梁书禾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书禾,我们回家了,好不好?”

梁书禾低声呢喃着,“回家......我要回家,让他来接我回家。”

听见这话,涂承安不由笑了,“我这不是来接你了吗?我们现在就回家。”

他手下用力,扶起梁书禾。

梁书禾本来是配合的。

醉意朦胧间睁了下眼,顿时一把就甩开了他的手,红着眼睛道:“怎么是你?!西洲呢,我要西洲。”

涂承安整个人都尴尬住了。

特别是在这么多女生面前丢了面子。

他尽可能控制着脸色,“书禾,你们已经分手了,我知道你难过,但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家,行吗?”

“回家?”

梁书禾倒在沙发上,嘲弄道:“我和你,算哪门子的家?”

“涂承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事。”

包间的气氛,也在瞬间冷了下来。

涂承安浑身僵住,反问:“我干了什么事?”

梁书禾明明醉了,但此时拆穿他起来,却又无比清醒。

清醒得,这些话好像早在她心里过了无数次一样。

“西洲是被你逼走的。”

梁书禾冷冷地开口,“聊天截图,我现在没法和西洲去确认了,但我比谁都清楚,他不是那样的人,是你发给他的。”

“你现在信他了??”

被这么多女生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涂承安再也忍不住了,怒火翻涌,“我说我的腿是蒋西洲安排人打伤的,你不也信了吗?梁书禾,你现在这副虚伪得要死的样子,是做给谁看的啊?”

“蒋西洲看不见!”

“他只会觉得恶心!”

“那还不是因为你?!”

梁书禾猛然瞪向他,“我今天去财务部查过了,几次出差,你都没有报销自己那间房的费用!一次可以说是漏了,两次三次,也是漏了?你不就是故意让西洲误会我们的关系吗?”

“误会?”

涂承安笑了,“梁书禾,是谁每次叫上我一起去出差,都差点擦枪走火的?蒋西洲不肯碰你,你就来我这儿寻求安慰了!你自己贱,你怪谁?!”

这话一出,整个包间的人,都傻了眼。

话题有些太过限制级了。

梁书禾几个闺蜜,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进退两难。

涂承安继续开口:“书禾,你别觉得自己没有责任,不是你自己想过背叛他吗?他离开的前一晚,明明打电话催你回家了,是你没把他这个男朋友当回事。”

“蒋西洲是很好,可是你这样的人,只配和我在一起。”

“梁书禾,我是个烂人,你也不遑多让。”

第十八章

若是旁人,可能会不断地诋毁蒋西洲。

但涂承安不会。

他太了解梁书禾了。

他就是要反复的提醒梁书禾,反复的把“蒋西洲”这根刺扎得更深。

让梁书禾一辈子都活在悔恨里。

只有这样,梁书禾才能......

没有心思换一个又一个的男人。

他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蒋西洲婚礼的前两天,周涛请了事假,直飞京市。

梁书禾批的假条。

她看着周涛的请假事由,呆愣了很久很久。

——去外地参加好友婚礼。

本来......

周涛这张假条,该用在她和西洲的婚礼上的。

可是如今。

和她朝夕相处了六年的男人,明天将要站在另一个人的身旁。

梁书禾撑着桌子起身,一步一步往设计部走去。

设计部来了新总监。

但蒋西洲的办公室,一直空着。

他清空了家里,但办公室,还有少许他的痕迹。

他喜欢在办公室用扩香石。

一直到现在,还有淡淡的冷香。

是他身上常有的味道。

“梁总......”

市场部总监敲门进来,有些迟疑地开口:“之前,您让我弄的睿达投资负责人的婚礼请柬,我......弄到了。”

“婚礼在这周日,您......”

全公司都知道她和蒋西洲的感情。

谁也没想过他们会分开。

以这种并不体面的方式分开。

梁书禾掩下情绪,“放桌上吧。”

“好。”

市场部总监放下请柬,连忙开溜。

生怕触了霉头。

梁书禾待门重新合上,才慢吞吞地拿起请柬,打开。

——蒋西洲、黎枝。

简简单单对称排列着的五个字,似最尖锐的利器,刺进她身体最深处。

让她连呼吸都艰难。

昨晚涂承安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心里盘旋。

她无法否认。

是她梁书禾,配不上蒋西洲。

配不上那个曾经陪她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的人。

她终究违背了自己的诺言。

辜负了他。

可是,谁也别想得到,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既然她是个烂人。

她就烂到底好了。

......

婚礼前一天,蒋家老宅欢声笑语不断,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佣人进进出出,布置着宅院和大厅。

任谁来了,都能看出,蒋家有大喜事。

大学室友和周涛都在昨晚落地京市,在家里安排的酒店住下了。

今天一大早,司机就去接他们来吃早餐。

大家吃了早餐,就开始忙着布置婚房。

气氛热闹得不行。

周涛一边帮忙打着气球,一边看向我,挑眉道:“看见你这么开心,我就放心了。”

“我能有什么不开心的?”

我笑了下。

黎枝是很好的人。

和她一起生活,应该会不错。

只是......

可能需要慢慢培养感情。

但这个,一时也急不来。

我和周涛正说这话,我一个高中同学进来了。

我很是意外,“你小子,我还以为你要等明天才来。”

“怎么,不欢迎我啊?”

他嬉皮笑脸地走过来,“我当然要在今天来了,再看看你当黄金单身汉的样子,拍个照,留作纪念。”

我和他高中时,是最好的兄弟。

饶是我去了景城这么多年,和他也经常有联系。

我有些感叹,“看到你来,我才真的觉得,自己年龄不小了。”

距离高中,都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了。

他笑,“年龄大也有年龄大的好,要是才十几岁,你能说结婚就结婚了?”

“......诡辩。”

我斜了他一眼。

他在我对面坐下,吊儿郎当地岔着腿,悠悠道:“不过,我是一点没想到,黎枝真能和你修成正果。”

闻言,我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黎枝都喜欢你多少年了,别和我说你不知道!”

“???”

我一脸茫然。

如果不是这次联姻,我印象中,几乎没有黎枝这个人的存在。

他惊讶,“你不会真不知道吧?那这黎枝......还挺能憋的。”

我追问。

他反应过来我不知情,本来有些犹豫要不要出卖黎枝。

最后没撑住。

还是一五一十地和我说了起来。

“我和黎枝,是大学同学,她不知道从哪儿知道,我和你是高中同学。”

“就会时不时会和我打听你的消息。”

“但知道你有女朋友后,她就安静了下来。”

“还是前段时间大学聚会,她问了我一句你最近怎么样,是不是快结婚了。”

“我,我说......”

我有些激动,追问:“你说什么了?”

“哎呀!”

他一副负荆请罪的模样,“我当时喝了两杯酒,把你有次电话里和我吐槽梁书禾和她那个操蛋的竹马的事,和她说漏了嘴。”

“我、我说,够呛能结婚,西洲瞎了眼找了个渣女。”

第十九章

我抓住重点,“你们大学聚会是什么时候?”

“就这个月月初吧,好像是6号。”

“......”

爷爷提出让我和黎家联姻。

是8号。

这时间一前一后的,太巧了。

见我出神,他晃了晃我的胳膊,“怎么了?想什么去了?”

“你的意思是......”

我不敢置信,“黎枝很早就喜欢我了,才和你打听我的消息?”

“不然呢?她疯了?”

“......”

一整天,我胸腔里,似乎有什么在不停地跳动着。

剧烈地跳动着。

回想起前几天在车上,黎枝坦然承认的,她有喜欢的人。

心底情绪愈发翻腾着。

意外、惊讶、茫然、不确定、又有那么一丝的......庆幸。

庆幸,我未来的妻子,那么那么的喜欢我。

一直到凌晨,我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手机突然弹进消息。

黎枝:【睡不着?】

我豁然翻身坐起来,秒回,【你怎么知道?】

【大半夜的,你微信运动隔几分钟就多两步,只能是还在玩手机。】

【......黎枝。】

我怕是自己弄错了,委婉地问:【我们以前,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黎蒋两家,虽然是世交。

但我这两天问过我妈,我们两家人,是曾爷爷辈时,交情很深。

后来淡了不少。

逢年过节,也就是双方派个代表,送个节礼而已。

我和黎枝,应该没有见过面。

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却迟迟没有新的消息弹进来。

过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也消失了,只剩“黎枝”这三个字。

睡着了?

我刚要放下手机,她的语音通话突然弹了过来。

我心尖微颤,接通,还未作声,她的声音轻轻响起,“蒋西洲,你先别说话。”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时间久到,如果不是能听见她起伏不定的呼吸声,我都又要怀疑她睡着了。

大抵是和她打着电话,我的心一点一点平静下来。

刚放平枕头,就听她低声道:“初二上学期,学校门口,你给过我一根冰糖葫芦。”

我睡意散了一些,回想着初中时期的一些记忆碎片。

印象确实不深。

“那次,我和我爸发生争执,他家把我丢在了学校门口。”

她似轻笑了一声,“你经过,以为我很难过,小气吧啦,想了半天,把你手里的冰糖葫芦给我了,想起来了吗?”

“!!!”

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

当时的场景闯入脑海,我哭笑不得,“谁想了半天了,就一根糖葫芦,说得我有多小气一样。”

“我当时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冰糖葫芦,你万一拒绝了,我多尴尬。”

“是,蒋西洲不小气,蒋西洲最大方了。”

她说。

安静的夜晚,暧昧横生。

我的心脏恨不得要跳出嗓子眼,她轻声道:“时间不早了,快睡吧。”

“蒋西洲,明天,我等你来接我。”

“好,明天见。”

我握着电话,酝酿了好半天,才认认真真道:“黎枝,听说你喜欢我。”

“谢谢你,喜欢我这么多年。”